燕子窝·马蜂窝

老姨的家在北京郊区农村,是个典型的北方院落,有着一栋坐北朝南的平房,房檐下总是有着一个燕窝。据老姨说,小燕也是会看风水的,看到风水好的房子才在那里搭窝。老姨夫死后,燕子就有三年没有来。因此,农村里对燕子都很好,从来不会赶燕子走的。早晚看到一家燕子回窝,全家都为此欢呼,仿佛迎接辽宁航母返航似的。
我以为燕子只有一种,但老姨跟我说,燕子有两种。
我平常看到的燕子叫拙燕。拙燕肚皮是白的,喜欢叽叽喳喳地叫唤。拙燕搭的窝是半圆形的,搭一个窝大概要一个星期。拙燕爱干净,但又比较懒,喜欢把粪便直接排泄到窝外,其结果就是窝下的地上会积攒一片粪便。有的人不喜欢拙燕的这种习性,就捅燕窝。其实,动动脑子,在燕窝下面放个花盆,不是就可以积肥了嘛。
这次去老姨家,见到房檐下有个燕窝和以前不一样,不是半圆,像是倒挂着的爱斯基摩人小冰屋模样,也有一个圆圆的突出来的小门口。老姨说这是巧燕。估计人们看到这种燕子会搭窝,手巧。巧燕手巧,嘴拙,不像拙燕那样叽叽喳喳,肚皮也是花白的。巧燕不会把粪便排到屋檐下,而是在窝里,然后再把粪便叼走,因此地上是干净的。
燕子是迁徙性鸟类,每年冬天就飞走去了南方,然后春天再回来产蛋,过家家。我不知燕子能活多少年,但燕子能记住路线,每年都是要飞回原来的窝。与燕子为邻久了,就有了一家的感觉,每年春天都盼着燕子全家都回来,听到新生的小燕子的叫声。
巧燕的窝搭得好看,也容易招贼。等冬天燕子飞走后,家雀就占了人家的窝。后来家雀占 上了便宜,等燕子回来了,家雀真把这窝当作自己家了,反倒给燕子捣乱,哄燕子走。老姨看到燕子有些斗不过家雀,每次开门看到家雀就轰它们,后来家雀一看到老姨就飞走,然后再飞回来,跟我老姨打起了游击战。
最后估计还是家雀狠,闹得燕子很可能会弃窝而走。真是明枪易躲,家贼难防(家雀别名又叫老家贼)。
在美国,我没有看到有类似的家燕。看到有贴燕窝的照片,但是没有看到有在房檐下搭巢的,这给人疏远感。
这种与人的亲近不仅限鸟类,我发现就连马蜂也是这样。马蜂也喜欢在屋檐下筑巢。我第一个房子,马蜂喜欢在木制阳台下筑巢,这样每次进出地下室时都经过悬着头顶上的马蜂窝。第二个房子,马蜂在车库门的两边各筑一个,仿佛是守大门的。
第一次看到马蜂窝时本能地就想把蜂巢捅下,想当然觉得马蜂窝在头顶悬着会很危险。但是捅马蜂窝本身也有危险,所以最后也没有捅。这样我也才有了机会观察马蜂。
马蜂窝其实是很小的,数数蜂窝眼,也就是20来个。每个蜂眼的大小和形状和蜜蜂窝很像,但是窝底是一个很细小的尖端粘在顶上,就像吊着个铃铛,很像一个精致的工艺品。这与蜜蜂窝相去甚远,蜜蜂窝像个大馒头贴在上边。故事书里都是讲老熊偷吃蜂蜜,惹得一群蜜蜂围着转。我看到的马蜂也就是两三个在蜂巢上忙碌。我想马蜂大概不是群居的昆虫,有些家庭的样子。
马蜂窝很清静,偶尔有个马蜂飞来或飞去,对下面的我并没有过任何骚扰。想想人家也是有正经事情要做的,我不惹它它也不会主动做出叮我的无里头的事。这样,马蜂就成了我的邻居。
就这样无事都要看一眼马蜂窝。看着看着那个吊着的马蜂窝,某天突然发现蜂巢空了,再也没有了马蜂了。虽然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小马蜂钻出来,但一定是小蜂长成了,它们全家就不再骚扰寄住在我的屋檐下,走了。想到这里,心里还真的有了一丝惆怅。马蜂不是个恋家的小东西,再也不回它们曾住过的窝了。虽然以后还有新的窝巢出现,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来的那些马蜂。
虽然来到美国我成了以马蜂为邻的异类,但我觉得那些喜欢寄人篱下的小生物,也一定是对我有着极大的信任。信任让我们分享那一小片天地,消除对异类的恐惧,有着每天的快乐,欣赏着对方。